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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角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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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不过是对不同的人在弧度有毫米级的差异,眼神的聚焦点稍有调整,但是本质不变。
    那是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目的达成某种社交,纯粹工具性的表情,没有真实的愉悦,没有发自内心的亲近。
    任佐荫认得这种微笑。或者说,她以为自己认得,在以前的时候,在她和任佑箐的关系尚未彻底扭曲崩坏,至少表面还维持着“正常”姐妹互动的时候,她最厌恶的,就是任佑箐偶尔对她露出的,类似这样的微笑。
    那笑容假得令人作呕,像涂了蜜糖的毒药,像罂粟花艳丽却致命的花瓣,她本能地抗拒,觉得那笑容背后,是一个自私冷漠,只知利用和算计的利己者。
    可后来,任佑箐面对她时,那种程序化的社交微笑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直白的平淡,是那种洞穿一切,令人无所遁形的诡异注视,是温和的掌控,是淡漠的引诱,是冰冷的抽离,甚至是偶尔失控的眼泪和脆弱的瞬间。
    那些表情,无论多么扭曲,多么令人恐惧,至少是鲜活的,是带着针对她的,强烈而特殊的指向性的。
    哪怕是恨,是算计,也是一种专属她任佐荫的,别人没有看过。
    那才是真实的任佑箐,或者至少,是任佑箐面对她时,撕去所有伪装后,不得不显露出的,更为核心的,非人的一面。
    可现在,看着灯光下那个对所有男男女女都露出复制粘贴般微笑的任佑箐,任佐荫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刺痛与茫然的情感。
    我…是特殊的吗?
    在那些她拼命逃离,而任佑箐步步紧逼的漫长时光里,在那些血腥秘密的纠缠中,她所面对的任佑箐,那些或平淡或诡异或疯狂的表情,是否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针对她这个有着别样利益可以榨取的样本的,更为复杂精密的程序?
    不。
    不。
    不。
    绝不能。
    起码以前……我就是特殊的。
    特殊到,能让她撕下那层面具,露出底下那些非人的,疯狂的,却也更为真实的裂痕。
    任佑箐愿意帮她杀人,但她不会去给别人做,一定的,一定的,一定是这样。如果莫停云要求她杀了任佐荫,任佑箐会怎么样呢?
    不,绝不能这么比,莫停云不过是只贱狗,但我不一样,我和任佑箐是世间仅一对的姐妹,我们接吻,上床,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的,我们分享同根同源的苦痛,却也要拳拳到肉的杀,毫不留情的打。
    任佑箐像任肖。
    任城,任伊都说任佑箐像任肖,容貌,气质,或许还有那种与生俱来的,吸引人靠近又让人无法真正触及的疏离温和。
    任佐荫此刻看着,却觉得她们本质截然不同。
    任肖什么都有,所以她可以大方地施舍善意,温柔地对待世界,哪怕那份温柔里也可能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她的给予,是因为她拥有,且不吝分享。
    可任佑箐不一样。
    她也是什么都有了——惊人的智力,完美的表象,看似拥有的社会资源和游刃有余的社交能力。可她没有拥有的情感可以给予,没有真实的善意可以分享。
    她所有的给予,温和的微笑,体贴的言语,偶尔看似牺牲或付出的友好行为,都不过是精密的模仿,是为了填补那片非人空洞,维持正常人假象所必须进行的“社会功能适配”。
    是拆东墙补西墙。
    用从A处观察学习到的模式,去应对B处的需求,步步为营,用无数个完美的细节表演,来粘合,遮盖灵魂深处那些冰冷而狰狞的裂痕。
    ……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认识你如此久的日子以来,这是你第一次问我这种问题,是否可以理解为你终于照了镜子,审视了你自己?
    :当一个人长长久久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时,会发生什么?
    :会觉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觉得那个在光的反射下进入眼睛里的影像,不是真正的自己。
    :这便是我极少自省的原因。
    :但你现在在自省。你发现了你的谬误,并对此不满么?
    :我承认。因为我构建的那个漂亮,美丽的系统,被人撬开了缝,尽管它千变万化,尽管在过去的岁月我运用它得心应手。
    :或许你该返璞归真。或者,你不该觉得这个世界只有黑和白,只有对和错,不是令你不满的东西,就要归结为谬误。
    ……
    当认识同客观实际不一致,才成了谬误。
    …..
    她是个冷静的,带着戏谑目光的旁观者,旁观着周围那些贪婪的,渴求着情感联结,社会认同或实际利益的人们,如何毫无察觉地,愚蠢地,向她这个精美的“神”,投射他们的欲望与期待,再根据计算出的最优解,从她庞大的数据库里,调取出相应的回答,假装施舍,满足他们的渴求。
    在人类中间运行,学习,模仿,并用这种模仿来的东西,反过来巩固自身存在,更好地融入这个社会。
    直到莫停云似乎被另一群更重要的人物暂时引开,任佑箐身边的人群稍稍散开些许,她独自站在那里,端着几乎没怎么减少的香槟杯,微微侧头,目光似乎漫无目的地扫过船舱内攒动的人影,又似乎什么也没看。
    女人微微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喉结轻轻滚动。然后,她将空杯随手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又取了一杯新的,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水晶杯壁。
    又过了一小会儿,她开始朝着甲板的方向,迈开了步子。她穿过玻璃门,重新踏入甲板清冷的风中。
    她没有立刻走向任佐荫所在的阴影角落,而是在栏杆边驻足,微微仰起头,夜风吹起她颊边的碎发,露出小片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白皙,此刻却隐隐透出些许不正常红晕的肌肤,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任佑箐才转过身,目光似乎有些迟缓地,在甲板上打量了片刻,最终定格在任佐荫藏身的阴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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