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家了
在法沙说好的时候,梨安安的眸子瞬间亮起来,强撑着问了一遍又一遍。
回应她的,始终是他勉强扯动嘴角,眼底尽是苦涩的点头。
于是,她乖乖吃了点东西,又吃了药。
夜半叁更,四周寂静无声的时候,法沙用借口赶走了想守着梨安安的其他人。
为她换了身衣服,又用自己的外套将她包裹的严实。
临行前,他顺手收拾了那只曾送予她的颜料盒,一同带在身边。
直到法沙亲手打开了大门,梨安安才真的相信。
他是真的愿意放她走。
瞒着其他人,悄悄的放她离开。
直到黎明时分,他驱车将她带到了能看见大使馆的街道。
梨安安望着窗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真的,愿意放我走吗?”
男人侧过脸,眼底的情绪再也藏不住。
紧皱的眉头拧成一个苦涩的结,嘴角被他硬生生扯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他盯着她,目光里是克制不住的疼:“不愿意。”
见梨安安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他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带着近乎挣扎的妥协:“但这里……”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跳动的紊乱而痛苦:“它告诉我,得放你走。”
声音又陡然低了下去,像是在对她剖白:“你好脆弱……脆弱的让我,怕你好不起来。”
怕她一直是那副失了生气的模样,怕哪次真的会悄无声息的,再也叫不醒。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迭现金塞进梨安安的外套口袋里:“梨安安,我懂什么是喜欢。”
法沙看着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滚烫与认真:“我懂,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好爱你。”
话音未落,他就倾身吻上她,唇瓣贴着她的,带着诀别般的温柔。
吻刚落下,他就退开半寸,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忏悔,带着掩不住的狼狈与卑微:“我好卑鄙啊……真的好卑鄙。”
“我曾自私的想过,如果跟你有了孩子,你会不会因为舍不得孩子,就愿意留在这里。”
“可现在我明白了,你不会。”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艰涩的几乎说不下去:“给你吃的药,是假的。”
“如果真有了我的种,你不想生,就去打掉。”
“这一切,都是我对不起你。”
梨安安怔怔的看向法沙,没说话,只是这样看着他。
看着他微弯的脊背,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努力克制着却仍止不住颤抖的唇。
然后,她缓缓闭上了眼,睫毛上抖落一滴晶莹的泪。
很快睁开眼,告诉他:“法沙,孩子确实绑不住我。”
“还有,我昨天是生理期。”
听见她这样说,他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从嘴角缓缓漾开。
他们不会有孩子。
梨安安不再多言,轻轻推开车门。
法沙几乎是下意识的跟着下车,却在她转身的瞬间,一把将她拉到车旁。
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只丝绒盒子,没有打开,也没有告诉她里面是什么。
“梨安安,安安……”他反复念着她的名字,像是要把她的名字刻进自己骨血里:“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黑色的土地开不出像样的漂亮花。
是他强行将她移栽到这里,却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枯萎。
比起与她同生共死,纠缠到底。
他更想让她好好活着,回到属于她的世界,活得鲜亮自由。
所以,他选择放她走。
他望着她,眼底盛满了最后的贪恋,低声请求:“宝宝,朝我笑一个。”
男人自始至终都微弯着背脊,仿佛比她还要矮上一截,姿态里藏着难以言说的卑微与不舍。
梨安安抬手,轻轻捧起他淌着泪的脸。
那眼泪很静,像无声的告别。
她弯起眉眼,笑得像春日里最温和的风:“再见。”
随后,她紧紧抱着那只颜料盒与丝绒盒子,转身,一步也没有回头,朝着大使馆的方向跑去。
再见。
你爱我,我已经知道了,也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但我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我要回家了。
车旁,法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掌心。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过他空荡荡的怀抱,只留满心的空落。
他甚至没办法给她留下任何联络方式,他们所有痕迹都会被隐去,所有联系方式都会被更换。
从此山高水远,再无相见之期。
……
回去的路上,法沙的手机被轮番来电几乎打爆,他却一个也没接。
直到将近午时,他才终于折返。
守在客厅里的几人见他孤身进门,纷纷起身朝他身后望去,空无一人。
丹瑞揪住他的衣领,忍着怒意问他:“人呢?梨安安人呢?”
法沙拍开他的手,平静的回答:“我送走了。”
简单四个字,让其他人的脸色再也维持不住。
赫昂站起身就要往外面去:“你把她送哪了?我去找她。”
法沙伸手拽住他:“大使馆,我看着她进去的,这会应该已经被安排返程了。”
高大的身躯忽然压了过来,莱卡按住他的肩膀,一字一句的问:“你脑子怎么想的?”
他话音刚落,丹瑞一拳挥过去:“你他妈有病!”
法沙硬生生受了这一拳,侧脸偏过去,唇角很快渗出血丝。
他抹了把嘴角,眼神依旧没半分波澜:“打够没?”
丹瑞又是一拳要砸上来,被赫昂拦住:“哥,别动手。”
“拦我干什么!”丹瑞红着眼嘶吼:“他把人送走了!送走了!就这么自作主张?!”
法沙推开拦架的赫昂,攥紧拳头狠狠砸在丹瑞肩上,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爆发出来:“我他妈是不想让她死!我回来看她的时候,你知不知道她病成什么样了?”
“我喊了她好几声,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怕下一次,她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莱卡加重力道,将他狠狠抵在墙上:“那你也得跟我们商量,她没那么容易死,换个地方养养一样能养回来!”
法沙背脊抵在冰凉的墙壁上,忽然笑了:“没那么容易死?”
“你知道我阿妈怎么死的吗?就是被这样的小病一点点拖垮的,死的时候阿爸也跟着她一起去了。”
“她再留下去,真的会死。”
丹瑞却丝毫听不进他的解释,扑上来拽过法沙,拳头发了疯一样落在他身上:“那你他妈也不能擅自把她送走!我把那个女人都杀了,我认她了!”
法沙硬生生挨了几拳,胸口一阵闷痛,下一秒却猛的反身将他狠狠按在墙上,喉间溢出狠戾的喘:“丹瑞,你真的是贱,当初你说的最起劲,让她怕成那样,一点好都没留给她,现在说认?”
他的话,让丹瑞止不住冷笑:“我就是贱,第一次认识我?”
“我操你的,你他妈更贱。”
两人唇枪舌剑,越说越难听,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眼看新一轮的厮打又要开始。
两声闷响,莱卡一人一拳,控了力道,精准砸在两人小腹。
法沙和丹瑞同时僵住,眼前一阵发黑,动作戛然而止。
“要打就给老子滚出去打,不然就松手,坐过去谈。”
沙发处,赫昂已经在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已经不想再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