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找到你了
乌寻霜失踪了。
准确地说,是失联。
餐厅和客厅一片凌乱,酒柜和桌面都是乱七八糟,到处都是砸碎的玻璃碎片,手机也丢在地上,屏幕碎得像蜘蛛网。
简清欢下课回来看到眼前的画面心脏差点停了。
最要命的是,到处都找不到她的人。
简清欢急匆匆地冲到乌寻霜的实验室,却被告知乌寻霜今天并没有来实验室,发给她的邮件也是未读状态。
“...你先别着急,寻霜不是会与人结怨的人,你刚刚说门锁并没有被破坏,她的车也不见了,那她有可能是自己出门的...”
实验楼侧门,蒋渡顿了片刻,其实脑子里也有些乱。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可打火机却像是跟他作对一样怎么都打不着。
“我怎么可能不急,我...”
话说到一半,简清欢还是硬生生逼自己闭上了嘴。
他没有理由对着蒋渡大喊大叫,想起之前在实验室见到的乌景曜,简清欢烦躁得快要抓狂了。
他明明察觉到不对劲了,莫名其妙的礼物,冰冷的敌视,还有...两人相似的眉眼。
都是他不好,他不该被动地等待,就算她不想说,他也应该刨根问底,杜绝一切隐患。是他没有看好她...
“联系不上霜霜了是什么意思?”
宋楚炎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从楼里走出来。
他本来是想来实验室接乌寻霜,送她回家的,谁知一进实验楼就遇到了一脸担忧的田依依,然后从田依依口中得知了事情经过。
“你不是跟霜霜住在一起吗?到底怎么回事?”
宋楚炎瞪着简清欢,语气炸得像吃了两百斤火药。
事到如今,对简清欢来说有一点线索都是好的,沉着脸把最近几件跟乌景曜有关的事说了出来。
听完简清欢的描述,宋楚炎脸上的表情却从一开始的急躁渐渐平复下来,只是眉头越皱越深,表情也越来越复杂。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简清欢敏锐地察觉到宋楚炎的不对劲,一把扣住他的肩膀,盯着他的脸。
“...啧、”
宋楚炎压下眼底的情绪,没理简清欢,反而推了一把蒋渡。
“来根烟。”
蒋渡斜眼看向宋楚炎:
“你不是发誓戒烟了吗?”
宋楚炎被蒋渡噎了一句,伸在半空的手指动了动,又垂了下来。
“我去找她。”
“你知道姐姐在哪儿?”
简清欢心中一动,反手拽住宋楚炎胳膊不让他走。
“我知道的事多着呢,但是没有义务跟情敌共享。”
宋楚炎挑衅地看向简清欢,毫不客气地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简清欢想追上去,但是被蒋渡拽住了。
“让他去吧,寻霜大概率是自己躲起来了,我们也分头去找找她平时有可能去的地方,这样最快。”
“...那个男人,你们都知道他是不是?他跟姐姐是什么关系?”
简清欢听蒋渡的口气就知道他和宋楚炎一定是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有些不甘心地捏紧了拳头又缓缓放开。
他在乌寻霜的人生中,占比真的太少了...
看着简清欢失落的眼神,蒋渡在这一刻对他的心情感同身受。那种想为她做些什么,却又无可奈何的无力感同样也一直缠绕着他。
“...你既然看到了那些送给寻霜的珠宝,应该也知道Valois吧。一度衰落,但是在前几年换了控股人后突然脱胎换骨,起死回生的珠宝品牌。Valois现在的老板,就是你那天看到的人,寻霜...是他的私生女。”
蒋渡闭上眼睛,顿了一下,又重新睁开,表情有些凝重。
“寻霜的妈妈在生下她时并没有结婚,为了她爸爸闹出过很多...笑话。这些事当时在我们学校传得沸沸扬扬。所有同学几乎都知道,寻霜是...单亲家庭,寻霜的高中生活...过得并不好。”
蒋渡说到这里,咬着香烟的牙微微用力。他选择了最温和的说法讲述乌寻霜的过去,实际上当时的乌寻霜被骂得相当难听。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最纯粹,最崇尚黑白分明,也有着最不计后果的恶意。
他们把乌寻霜叫做“野种”,在她的课本上涂鸦,写满小三的女儿这种侮辱性的字眼。他们并没有对乌寻霜造成什么实质上的伤害,学校方面自然就不会介入,所有人似乎都达成了共识,对这场仅仅针对一个人的冷暴力视而不见。
“我跟你说过吧,当时宋楚炎出轨转学后,整个学校掀起来一场针对寻霜的狂欢...其实不是因为宋楚炎,而是自始至终,她都处在这场软霸凌的中心。”
简清欢眼神越来越冷,浑身都在抖,刚想开口就被蒋渡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正是因为有我这种沉默的大多数才会让这场闹剧越演越烈...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现在回头再看,当年我同样也是那些霸凌者的一员。
扯远了...关于寻霜家里的事,我也就只知道这么多,你也知道寻霜的性格...她从来不会提起关于自己的事。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关于寻霜的过去,宋楚炎或许才是知道最多的人。”
所以你放弃了?因为宋楚炎才是那个最有可能找到姐姐的人。
简清欢一针见血。
“呵呵...”
蒋渡扯了扯嘴角。
“我不是放弃,我只是明白了,从一开始我就没资格。”
简清欢看着蒋渡,眼神冰冷缓缓道: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记住你现在的模样,并且永远提醒自己不要变成 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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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密布,厚厚的云层远处传来隐约的闷雷声。
宋楚炎努力控制着内心的急躁,紧紧握着方向盘。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着急,他会找到乌寻霜,就像当年一样。
车子逐渐驶离了市中心,钻进越来越偏僻的郊区。
大概是因为这里太偏僻,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几乎保持原样。
雨滴打在车窗上,宋楚炎驶离了大路,循着记忆拐进了旁边的小土路。
疯长的野草越来越高,树丛也越来越茂盛。
直到车开到不能再前进的位置,视线里捕捉到那辆熟悉的白色SUV。
宋楚炎下车,冒雨走进更深处。
一座已经破败的小教堂孤零零地藏在其中。那几株歪扭的老槐树还固执地守在四周,灰褐色的墙面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
被雨水打湿的藤蔓顺着斑驳的墙面蜿蜒,陷在墙壁的裂缝里,像是和这座建筑合为了一体。
雨水打在石墙上,树叶上,淅淅沥沥。宋楚炎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那道已经有些歪斜的木门。
“吱呀 ——”
门后的光线有些昏暗,可宋楚炎的呼吸还是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短暂地停住了。
乌寻霜就坐在教堂最前排的长凳上,背对着门。如瀑般微卷的黑发倾泻而下,微微仰着头无神地注视着前方破碎的彩窗和神像。
听到声音,她转过头,在看到宋楚炎的时候身体一僵,眼中是诧异。
这一刻雨声被隔绝在了门外,宋楚炎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时间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从未流动,这八年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场噩梦。
“霜霜...”
喉结滚动,宋楚炎的声音沙哑,脸上在笑,声音却带着一丝哽咽。
“怎么办,我又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