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来时更安静。
    雨势终于减弱，只剩下断续的水声，从林间深处流过。山道被踩得泥泞，却已经不再继续塌陷。每一步都还危险，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方信航走在她身侧，刻意落后半步。
    小心翼翼地确认她的重心。
    当看到前方灯光第一次透过林线亮起时，他的肩线才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那不是胜利在望的前景，倒是有些欣喜...
    她还活着，且一步步地离开这里。
    他低声对着通讯器报位，语句简短而清楚。
    说完那一刻，他才真正吐出一口气，像是把一路绷着的力量，悄悄收回身体里，随着她的安全慢慢降落。
    裴知秦听见那声呼吸，却没有抬头。
    她的步伐还很稳，甚至比之前更稳。
    可就在踏上碎石铺成的临时通道时，脚下忽然一软。
    她没有跌倒。
    只是脚下一空，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忽然失去了对重量的判断。
    下一秒，方信航已经伸手托住她的肩与腰，把她稳稳地拉回自己怀里。
    ＂我背你，下面的路况相对安全了。＂
    他的声音很低，不容反驳。
    她下意识想站直，脚却没有听话，脚腕上的伤隐隐作疼。
    那点迟疑，已经足够他做出正确判断。
    方信航没有再问，直接转身，在她面前蹲下。
    ＂上来。＂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向她展现出决心。
    裴知秦愣了一瞬，呼吸还没完全顺过来，她还想再坚持一会。
    ＂我还能...＂
    ＂我知道。＂他打断她，语气平稳，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所有人安全地带回去，包含你。＂
    周围的救援队员没有多话，只是立刻行动起来。
    有人接过她原先背上山的背包，有人主动往前走了几步，打开头灯，为他们探路。
    没有人围过来，也没有人停下脚步。
    一切自然得像早就安排好的流程。
    她看着他们的背影，雨水顺着他们的脸往下淌。
    再抬眼时，方信航已经稳稳站在她面前，背线挺直而克制。
    她仿佛透过他的背影，知道他现下站在此地并不是莽夫般的冲动，而是一种趋向利她的选择。
    她感受到他的诚意了。
    没有再拒绝。
    裴知秦双臂绕上他的肩时，力道很轻，却贴得很近。
    方信航托住她的大腿，起身的动作极稳，像是背着一件熟悉的重量。
    ＂抓好。＂他说。
    下山的路重新开始移动。
    她伏在他背上，脸贴着他的肩侧，第一次，不需要再看路。
    风从林间穿过，雨声被隔在外头。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意识却还清醒着。
    那是一种被允许停下来的感觉。
    她不自觉地将手臂环得更紧，贴着他的肩与背，心里没有多余的念头，只剩下一种踏实的安定感。
    那句谢谢卡在喉咙里，却始终没有出口。
    她并不觉得亏欠，也没有愧疚，仿佛这一刻的依靠，本就理所当然。
    方信航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脚步不急，却异常稳重。
    夜色湿土与林间的坡道在他脚下延展开来，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迟疑。
    他心里很清楚，
    这条路，不论多远多难，他都会带着她，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