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礼物
球场上的人已经挥杆打了几轮，这会儿心里说不上的畅快。余光见休息区多了道人影，魏知珩慢条斯理擦了擦汗，扔毛巾给球童，大步朝他走去。
“基恩先生怎么脸色这么差？”魏知珩笑吟吟地坐下来，侧头看他，“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男人的态度挑不出任何错处，仿佛只是关心朋友的一句问候。基恩抿了下嘴，由着他话接下去：“确实发生了一些事，并且，非常凑巧。”
魏知珩夸张地挑了下眉，“哦，是吗？不知道基恩先生愿不愿意让我替你分分忧。”
面前的人坦荡无错，桃花眼瞬也不瞬盯着他。这样直白，基恩却并不算意外：“你也知道穆尔德的东西被扣押查处，我的网站也被人恶意攻击，泄露了不少东西。”
基恩自然地开了瓶矿泉水，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我在想，是谁做的。”
这个问题把魏知珩难倒了，一脸愁容：“穆尔的事我有所耳闻，说是国际刑警查的案子，你也知道最近老挝政府严打走私贩私，现在不比徐诚在的时候了，新领导人发话，他敢在眼皮子底下大张旗鼓地搞，被捉也是难免的事。”
话说得滴水不漏，有理有据。基恩撂下水瓶，对他道：“我是纳闷国际刑警追了两年的军火路线，怎么就能突然去查一个小小的血清案，顺便连带着那批海洛因都扣了？一个小小的走私贩私值得这么大动干戈么，还是说，是有人在背地里透露消息。”
“他一出事，我也会连坐，那批货究竟是不是因为网站泄露消息而被查获的要打一个问号。”
“更有趣的东西是，攻击网站的黑客最后留下的IP域名竟在老挝。我记得，似乎老挝政府的安全部门并没有这样的能人出现，那么，究竟是谁呢。”
他徐徐观察魏知珩的反应，不见他一丝慌张。基恩微笑，一字一句：“你说，这种情况下，谁会不知死活跟我作对呢？”
指性向如此明显，都是聪明人，装傻充愣太假。只是令基恩预料之外，魏知珩非但没有狡猾地避开，亦或者解释他的试探，反而选择公开将话挑明。
“你在怀疑我？”
基恩明显措手不及，面对他略微恼怒的眼神，只好解释：“魏主席误会了，你和我联手，利益捆绑，我怎么会不信你？”
魏知珩表情崩坏，但仍维持着儒雅得体，片刻便将那丝不悦收回。他对基恩失去了尊重，干脆连礼貌称谓都免了，直言：“基恩，我曾学过中国的战术兵法，在他们的理念中，有句话叫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想，非常适用在你我之间。”
“什么意思？”基恩不懂中国文化，蹙眉问。
魏知珩十分耐心地倾了下身，对着他宝蓝色的眼睛失望道：“我原以为能促成一场双方都满意的合作，特地来此赴约，没曾想你连一点信任都不给。还说是基恩先生觉得我会掀桌子，做一个断自己财路的蠢人？”
话题一下子反转，基恩顿顿，只好解释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解释没起到任何作用，魏知珩是个相当难哄的男人，不依不饶：“倘若连这点信任都不给，即便合作，也走不长远。难不成你还想在老挝培养出第二个穆尔德？”
此话一出，一语点醒了基恩。话里话外，魏知珩这是打算联手合作的意思，一旦他接手，成为叁江城乃至东南亚的武装庇护，替代了徐诚，那么利益捆绑下，中间是绝不允许出现分裂的情况。他不可能花大量的金钱培养出第二支穆尔德的反叛武装给自己添堵。
魏知珩或许不是最容易稳定，却是当下最佳的人选。他需要一个无政府外交的国家，缅甸就十分合适，他需要一块地盘建造基地，足够有话语权的强大武装庇佑，魏知珩恰恰就满足以上所有的需求。
剩下的不过是谈钱解决分配的问题，没有人会为利益掀桌子。但在他这里，钱是最不值一提的问题。
他需要的，是魏知珩的绝对忠诚，驯化一条吃人的虎，听话的狗办事。
“这件事是我的问题。”
魏知珩已经起身准备离开，听见他的话，停下来，冷哼一声，到底是没继续走，慢悠悠坐回位置上。
“基恩先生的道歉我受不起。”
基恩有些头疼，抿了下嘴，只想将此事翻篇。他确无证据，不过是随口试探罢了。
“我听说你最近遇到了些不好解决的事情。”他慷慨地说，“有东西是相互，我很乐意帮这个忙。”
叁两句，基恩不需要明说，两人心知肚明。他提点着，轻笑解释现在信息化的时代，赏金猎人这种东西不是只能出现在电影里，难道魏知珩还不清楚么？
其实并非不清楚，他魏知珩四通八达只手遮天的能力，要想得知一个人的行踪，逼她就范实在再简单不过。但他却没有用最狠最快的方式，那就只有一个原因，这也是当初他确认的一件事。
那个女人，不，准确来说，是个不太听话且得宠的玩物，让他感到怜惜，所以不舍得动手。
可，这世界上有千万种调教驯服的方法，魏知珩想玩哪一种，已经足够明显。从一开始他就早已看穿他骨子里同自己流着一样卑鄙无耻的血，他们太像，以至于对待女人的想法都可以合一。魏知珩绝对是个变态到骨子里的男人。
“要完好无损，一行一步都会实时报道给你。包括她现在所处的位置。”
“是么？”魏知珩扬唇。话里话外，基恩或许很早就派人手调查，这才顺藤摸瓜，比他还先一步找到人的消息。但他显得冷静至极，并没因为基恩的擅自调查而感到恼怒，甚至表情都不甚在意：“我怎么相信你？”
“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到时候，新几内亚的小岛，那张邀请函就是给你的入场券。”基恩十分笃定。
Bill上前递给他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个空白界面，在下一秒就跳转出两段视频。
魏知珩眯了下眼，指尖触屏幕，视频开始播放起来。
两段长达15秒的视频，是女人俏丽的背影，跑进了湄公河的棚户区。那个路段没有监控，路上仅有的限速监控也并不多，基恩却能掐着时间拍下来。显然是早已经已经蹲了好几天，精准地猜到她或要逃跑的计划，而那些跟随的人竟也没发现。
这些视频，毫无疑问是基恩对他下的一剂定心药，文鸢的位置掌握在他手里。这种处理方式，他早有预料却不及时阻止，就是为了今天在这里拿乔，谈不上威胁，也算是个人情把柄，一个逼他上船的把柄。
真是难为他费心了。魏知珩不易察觉地冷了眼：“那么，我很期待你的礼物。”
Bill将平板收回，撤到一边，守着两人的谈话。
气氛没有想象中的僵持，基恩原以为他或许会质问，其实什么都没有。或者是伪装情绪的能力太厉害。心理学上的一种说法，善于隐藏情绪者，心理比他人更为强大，思维更为缜密，在沉默中爆发的人是极为恐怖变态的。魏知珩就是这样一种人。任何事情都可以装得滴水不漏。
他微微一笑，虚情假意地喊了声魏主席，突兀地提起来：“其实，你并不意外，是早就已经猜到了，是不是。”
基恩：“你知道我会调查她的行踪，天罗地网是我的能力，而你也刚好需要，所以故意上钩。你利用了我。”
利用？魏知珩就笑了，觉得问题十分有意思：“这种事情，说出来太伤感情，我以为大家都心照不宣，基恩先生，你们美国人说话方式还是太直白了。”
此言一出，基恩反应平平，反倒是Bill捏了把汗。
把话摊开说，是有风险的，没人担得起这种风险。
他看对座的男人依旧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一时也顿住。
魏知珩挑了挑眉，就着服务生刚倒上的解渴酒喝了口，舒服不少。
基恩调查他这件事不足为奇，他早看得出，基恩这是急于求成了。饵料放出去，还颇有诚意的样子。既能有用处的地方，何乐而不为？
但不得不说，基恩是个聪明脑子。他特地赴这场约还真是看重了基恩覆盖在信息网络上的追踪能力，一把替他办事染血的刀，为什么拒绝呢。文鸢这样不识好歹的女人，他就应该让她尝尝苦头。只有那个时候，她才会知道待在谁的身边最安全。
也应该让她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所谓的正义，等到所有信念崩塌的时候，只有他，只能看着他。而他绝不会再心慈手软，当然，如果哪天他心情好的话。
基恩轻轻笑了两声，几乎能猜到对座的男人在想什么。
他喜欢研究人性实验，见过各式各样的人，唯独，魏知珩这种人令他看不透。
两人的赴会在两个小时内便以基恩起身接电话结束了。魏知珩是个没耐心等待的人，基恩一而再再而叁地来电，令他倍感烦躁。
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基恩没有留客，客套几句后，吩咐Bill等男人玩尽兴后再送客。抬腿离去之际，听见魏知珩轻飘飘的声音：“我要她完好无损，另一个，随便处置。”
基恩侧身，站在原地，撞上镜片下的一双桃花眼。仔细看，里面满是狠毒。
“当然。”基恩仿佛已经看透他弱点，接电话的手顿顿，而后笑，“我会完完整整把人还给你，提前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桌上的两瓶纯净水开了一瓶，剩下一瓶魏知珩当作投球，在基恩转身之际，嘭地一声，冷冷抛了个弧度扔进垃圾桶。